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镍元素对不锈钢的影响(A)


更新时间:2019-08-07  


  【编者按】:2017年12月14日,余光中于台湾高雄病逝,享年89岁。对于大多数人来讲,他的去世让这个世上少了一位满腹才情的“乡愁诗人”,可对于妻子范我存来说,便是就此失去了相知相守多年的固定同行人;四个女儿之后的生命中,永远缺席了一位爱女至深的可爱父亲;而余光中自己,既无法再去听鲍勃·迪伦,听披头士,也再无机会开跑车体验“速度与激情”……

  浙江在线日讯(记者 李月红)斯人已逝,生者如斯。转眼已是先生逝世一周年纪念,这位“右手写诗,左手写散文”的话语文学大师,他生前留下的作品,势必会被代代传颂,我们要读他的“乡愁”,也要读他的诗歌、散文,更要读余光中这个人。日前,余光中生前审定的最后一本书《心有猛虎 细嗅蔷薇》,在逝世一周年之际,一起走进、认识、了解、纪念更加完整的余光中。

  『《乡愁》已经变成了我的名片,很多人认识我之前都会接到这张名片。可是现在这张名片变得太大,把我整个人都遮住了。』

  认识余光中,大概都是因为那首家喻户晓的《乡愁》。历史的沧桑、命运的飘零、离别的无奈,似乎都融在这短短的小诗里,撬动了无数人的故乡记忆和情感共鸣。有人说,读懂了“乡愁”,便读懂了余光中。先生自己却说:“‘乡愁’已经变成了我的名片,很多人认识我之前都会接到这张名片。可是现在这张名片太大了,今晚六合开双还是单,把我整个人都遮住了。”

  可见,“乡愁”只是他生命的一个维度,在这背后,还有一个不为人熟知的更鲜活更立体的余光中。

  除了绕不开的乡愁,余光中和妻子范我存之间长达61年的相濡以沫也很是让人动容。原是表兄妹的两人,第一次见面便互生好感,在经历了战乱分离、病痛折磨和家人阻扰后,相恋6年的恋人最终走进婚姻殿堂。

  余光中的一生,便是身体力行“爱你就为你写情诗”的一生。在他创作的800多首诗作中,情诗便占了100余首。他爱她,总是恨不得把她的一切都写进诗里——

  相爱时,他写她动人的眼睛:“咪咪的眼睛是一对小鸟/轻捷的拍着细长的睫毛……他们最爱飞来我脸上/默默地盘旋着下降”;热恋中,他在寂寞的深夜回想她的脸庞:“栗色的长发掩住白如象牙的颈子/半似诱惑又半似拒绝我的嘴唇……为何你每次刚自我眼中消隐/便立刻又逃回我心里来潜居?”;三十周年珍珠婚,他给她买了一串珍珠作纪念:“每一粒都含着银灰的晶莹/温润而饱满,就像有幸/跟你同享的每一个日子”;步入晚年,他向全世界宣告与妻子的“生死恋”,并做好下辈子的约定:“我会在对岸/苦苦地守候……看你渐渐地靠岸/水尽,天回/对你招手……让我们来世仍旧做夫妻”

  除了这些浓情蜜意的诗句情话,生活中的余光中,也是毫无保留地把满腔的柔情都给了妻子。他的婚姻秘籍是:“家是讲情的地方,不是讲理的地方,婚姻是一种妥协的艺术,是一对一的民主,一加一的自由。”所以,结婚61载,两人几乎没有吵过架。家里上上下下,都交给妻子打理,余光中对此从不挑剔,还发自内心感激,“太太弄什么,便吃什么;给什么,便穿什么!”

  对于范我存来讲,余光中既是一位会把爱意宣之于口又铭记于心的浪漫爱人,又是一个懂得妥协护妻宠妻的体贴丈夫。

  在爱人和丈夫的角色之外,余光中更是成功扮演了一个爱女心切的可爱老父亲形象。

  他和妻子育有四个女儿,依次是珊珊、幼珊、佩珊、季珊。他自己调侃说这“简直可以排成一条珊瑚礁了。”

  在余光中眼里,女儿最可爱的年纪是十岁之前,因为“那时候她们完全属于自己”,“四个女婴先后裹着奶香的襁褓,投进我喜悦的怀抱”。他会时常与孩子们玩耍,给她们记日记,记录下成长中的点点滴滴;后来四个女儿慢慢长大,四散在全球各地求学,他每天的必修课便从记日记改成看天气预报,和妻子的对话也常常是这样:“温哥华还在零下!”“暴风雪袭击纽约,机场关闭!”“伦敦都这么冷了,曼彻斯特更不得了!”“布鲁塞尔呢,也差不多吧?”

  再到后来,女儿们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,余光中“女儿奴”的一面也越发显现——他早早地给自己树立了四个与他争抢女儿的假想敌。在女儿们很乖时,他便一心想让那四个生手笨脚的小伙子多吃几口闭门羹,批评他们“像所有的坏男孩那样,目光灼灼,心存不轨”;在女儿们偶尔不乖时,他就“恨不得假想敌赶快出现,把她们统统带走”。

  褪去了诗人的光环,余光中也是一个舍不得女儿出嫁的父亲,一个和未来女婿吃醋的父亲,一个会害怕空巢的父亲,一个甘做“女儿奴”的父亲。

  他爱开车是出了名的,余式哲学之一便是“方向盘在手,其乐无穷”。一直到去世前不久,他去台湾中山大学授课都还是自己开车;在美国生活期间,也会和妻子经常自助旅游,租一辆车,买一张地图,从芝加哥一口气开到东岸,横越美国大陆,一路好风光;在不设上限的德国高速公路上飙到时速160公里,但仍遗憾说“还是被后面更快的车比下去了”,语气里满是小孩子般的别扭与不甘。

  在速度的快感和疯狂里,余光中完全摘掉了诗人标签,放下了文人名气,像个小孩一样,重拾起对世界和钟爱之物的天真与好奇。这同样体现在他对摇滚乐的热爱上。

  早在60年代,余光中就已喜欢上鲍勃·迪伦和披头士,并成为国内把“rock”翻译成“摇滚”的第一人。他大胆借鉴国外音乐来尝试不一样的诗意表达,经典作品《江湖上》便是从鲍勃·迪伦的《Blowing in the Wind》中得到灵感;他不停地创作摇滚诗,一不小心便开启了台湾民谣时代。谈到最喜欢的歌手,余光中的回答也是“唱《一无所有》的崔健”,可见其对摇滚的喜欢。

  众人眼中的“乡愁诗人”,妻子眼中的完美丈夫,女儿眼中的可爱父亲,彻底放弃这些身份,只剩余光中本人,便俨然成了一个如小孩般天真的、简单的钟情摇滚乐的灵魂赛车手。

  世界上最无趣的事情莫过于开会了。大好的日子,一大堆人被迫放下 手头的急事、要事、趣事,济济一堂,只为听三五个人逞其舌锋,争辩一 件议而不决、决而不行、行而不通的事情,真是集体浪费时间的最佳方式。 仅仅消磨光阴倒也罢了,更可惜的是平白扫兴,糟蹋了美好的心情。会场 虽非战场,却有肃静之气,进得场来,无论是上智或下愚,君子或小人, 都会一改常态,人人脸上戴着面具,肚里怀着鬼胎,对着冗赘的草案、苛 细的条文,莫不咬文嚼字,反复推敲,务求措辞严密而周详,滴水不漏, 一劳永逸,把一切可钻之隙、可乘之机统统堵绝。

  开会的心情所以好不了,正因为会场的气氛只能够印证性恶的哲学。 济济多士埋首研讨三小时,只为了防范冥冥中一个假想敌,免得他日后利 用漏洞,占了大家的,包括你的,便宜。开会,正是民主时代的必要之恶。 名义上它标榜尊重他人,其实是在怀疑他人,并且强调服从多数,其实往 往受少数左右,至少是搅局。

  除非是终于付诸表决,否则争议之声总不绝于耳。你要闭目养神,或 游心物外,或思索比较有趣的问题,并不可能。因为万籁之中人声最令人 分心,如果那人声竟是在辩论,甚或指摘,那就更令人不安了。在王尔德 的名剧《不可儿戏》里,脾气古怪的巴夫人就说:“什么样的辩论我都不喜欢。辩来辩去,总令我觉得很俗气,又往往觉得有道理。”

  意志薄弱的你,听谁的说辞都觉得不无道理,尤其是正在侃侃的这位 总似乎胜过了上面的一位。于是像一只小甲虫落入了雄辩的蛛网,你放弃 了挣扎,一路听了下去。若是舌锋相当,场面火爆而高潮迭起,效果必然 提神。可惜讨论往往陷于胶着,或失之琐碎,为了“三分之二以上”或“讲 师以上”要不要加一个“含”字,或是垃圾的问题要不要另组一个委员会 来讨论,而新的委员该如何产生才具有“充分的代表性”等等,节外生枝, 又可以争议半小时。

  如此反复斟酌,分发(hair-splitting)细究,一个草案终于通过,简 直等于在集体修改作文。可惜成就的只是一篇面无表情更无文采的平庸之 作,绝无漏洞,也绝无看头。所以没有人会欣然去看第二遍。也所以这样 的会开完之后,你若是幽默家,必然笑不出来;若是英雄,必然气短;若 是诗人,必然兴尽。

  开会的前几天,一片阴影就已压上我的心头,成了生命中不可承受之 烦。开会的当天,我赴会的步伐总带一点从容就义。总之,前后那几天我 绝对激不起诗的灵感。其实我的诗兴颇旺,并不是那样经不起惊吓。我曾 经在监考的讲台上得句;也曾在越洋的 747 经济客舱里成诗,周围的人群 挤得更紧密,靠得也更逼近。不过在陌生的人群里“心远地自偏”,尽多 美感的距离,而排排坐在会议席上,摩肩接肘,咳唾相闻,尽是多年的同 事、同人,论关系则错综复杂,论语音则闭目可辨,一举一动都令人分心, 怎么容得你悠然觅句?叶慈说得好:“与他人争辩,乃有修辞;与自我争辩, 乃有诗。”修辞是客套的对话,而诗,是灵魂的独白。会场上流行的既然 是修辞,当然就容不得诗。

  所以我最佩服的,便是那些喜欢开会、擅于开会的人。他们在会场上 总是意气风发,雄辩滔滔,甚至独揽话题,一再举手发言,有时更单挑主 席缠斗不休,陷议事于瓶颈,置众人于不顾,像唱针在沟纹里不断反复,转不过去。

  而我,出于潜意识的抗拒,常会忘记开会的日期,惹来电话铃一迭连 声催逼,有时去了,却忘记带厚重几近电话簿的议案资料。但是开会的烦 恼还不止这些。

  其一便是抽烟了。不是我自己抽,而是邻座的同事在抽,我只是就近 受其熏陶,所以准确一点,该说闻烟,甚至呛烟。一个人对于邻居,往往 既感觉亲切又苦于纠缠,十分矛盾。同事也是一种邻居,也由不得你挑选, 偏偏开会时就贴在你隔壁,却无壁可隔,而有烟共吞。你一面呛咳,一面 痛感“远亲不如近邻”之谬,应该倒过来说“近邻不如远亲”。万一几个 近邻同时抽吸起来,你就深陷硝烟火网,呛咳成一个伤兵了。好在近几年 来,社会虽然日益沉沦,交通、治安每下愈况,公共场所禁烟却大有进步, 总算除了开会一害。

  另一件事是喝茶。当然是各喝各的,不受邻居波及。不过会场奉茶, 照例不是上品,同时在冷气房中迅趋温吞,更谈不上什么品茗,只成灌茶 而已。经不起工友一遍遍来壶添,就更沦为牛饮了。其后果当然是去“造水”, 乐得走动一下。这才发现,原来会场外面也很热闹,讨论的正是场内的事情。

  其实场内的枯坐久撑,也不是全然不可排遣的。万物静观,皆成妙趣, 观人若能入妙,更饶奇趣。我终于发现,那位主席对自己的袖子有一种, 应该是不自觉的,紧张心结,总觉得那袖口妨碍了他,所以每隔十分钟左右, 会忍不住突兀地把双臂朝前猛一伸直,使手腕暂解长袖之束。那动作突发 突收,敢说同事们都视而不见。我把这独得之秘传授给一位近邻,两人便 兴奋地等待,看究竟几分钟之后会再发作一次。那近邻观出了瘾来,精神 陡增,以后竟然迫不及待,只等下一次开会快来。

  不久我又发现,坐在主席左边的第三位主管也有个怪招。他一定是对 自己的领子有什么不满,想必是妨碍了他的自由,所以每隔一阵子,最短 时似乎不到十分钟,总情不自禁要突抽颈筋,迅转下巴,来一个“推畸”(twitch)或“推死它”(twist),把衣领调整一下。这独家奇观我就舍 不得再与人分享了,也因为那近邻对主席的“推手式”已经兴奋莫名,只 怕再加上这“推畸”之扭他负担不了,万一神经质地爆笑起来,就不堪设 想了。

  当然,遣烦解闷的秘方,不止这两样。例如耳朵跟鼻子人人都有,天 天可见,习以为常竟然视而不见了。但在众人危坐开会之际,你若留神一 张脸接一张脸巡视过去,就会见其千奇百怪,愈比愈可观,正如对着同一 个字凝神注视,竟会有不识的幻觉一样。

  会议开到末项的“临时动议”了。这时最为危险,只怕有妄人意犹未尽, 会无中生有,活部转败,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,提出什么新案来。

  幸好没有。于是会议到了最好的部分:散会。于是又可以偏安半个月了, 直到下一次开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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